妇女解放的丰碑 娘子军英雄史诗

　　川陕革命根据地在发动工农群众参军参战的同时，掀起了妇女解放运动，4.2万平方公里、人口约500余万的川陕苏区，妇女约200多万，而参加苏维埃革命斗争的青壮妇女，多达30万人以上，并组建了一支人数众多、组织严密、久经考验的正规红色妇女武装——妇女独立营、团，它不仅谱写了川陕边妇女解放史上的一页新篇章，也标志着川陕劳动妇女，作为一支重要的革命力量，彻底砸烂封建枷锁，登上了历史舞台，并为全中国妇女解放运动树立了光辉的榜样!

　　一

　　旧社会的川陕边妇女，一直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其地位之低下，劳动之繁重，生活之悲惨，较之男人尤甚。她们无论在政治、经济、文化上，均受“三从四德”的封建礼教束缚，一切屈服于男子的权力，含辛茹苦，充当生儿育女的工具。川北民谣：“只有男州没有女县”和“牛有笼筒马有圈，婆娘有个男子汉”，就是当时妇女地位的真实写照。川北农村还有普遍娶“童养媳”的习俗，妇女经常遭受翁婆虐待，挨打受骂，而处于哀告无门，走投无路的恶劣境地。

　　1932年底，红四方面军由鄂豫皖西征入川，这一震天撼地的大事，对广大川陕边妇女来说，尤如黑暗中划破长空的闪电。党把妇女的解放，看作是赢得革命胜利的巨大力量。中共川陕省委为使妇女迅速摆脱旧势力、旧礼教的束缚，制定了一系列解放妇女的方针、政策和措施，提出“妇女在经济、政治、教育上与男子平等”；规定了妇女在集会、结社与获得土地等方面的权利；并明确昭示，妇女有结婚、离婚的自由，反对买卖婚姻，反对一夫多妻，反对童养媳和蓄婢制度。各级宣传部门，利用报刊、歌曲、戏剧等形式，揭露旧社会对妇女的迫害，比如《妇女歌》里写道：“数千年来压迫深，犹如落进陷人坑，男人女人不平等，政治经济没有份。婚姻不能自作主，一切听从父母命。嫁鸡就得随鸡走，嫁狗随狗伴终身”。其它还有《童养媳歌》、《婚姻歌》、《放足歌》等等，由于歌词内容深切地表达了旧社会广大底层妇女的心声，许多妇女听了痛哭失声，对推动妇女解放运动起了很好的作用。

　　为把党的许多指示及时地传播到妇女中去，启发她们自觉地为建设苏区、保卫苏区而奋斗，川陕省委和省苏维埃先后在通江、巴中召开了三次妇女代表大会。并根据列宁关于“要使每个厨房里的妇女脱离管家婆的生活，直接参加管理国家大事”的教导，川陕苏区党政机关和群众团体普遍建立了妇女工作机构。党的省、道、县、区各级委员会，设立了妇女部，乡支部也设了妇女干事，各级苏维埃政府系统，设内务委员会，主管妇女和婚姻工作，各级工会、青年团组织，亦设妇女部，主管妇女、青年工作，农村中的乡一级，还设立了妇女生活改善委员会，并在村设有妇女小组。为培养妇女干部，省苏维埃还办起了妇女学校，先后培训了数百名干部，许多人后来成了根据地的中坚力量。

　　随着党对妇女工作一系列正确路线和政策的实施，川陕边广大妇女身上的封建枷锁得以解脱，她们的思想觉悟大为提高，她们深深懂得，没有红军的胜利，便没有自己的解放，因此她们把拥护红军、支援前线，当作自己的重要政治任务。她们成千上万地走出家门，自由地参加集会、结社和其它各种社会活动，她们中的积极分子、革命先锋，被推为工农兵代表大会代表的人，一次一次增多。出席第一次工农兵代表大会的代表共150人，而妇女代表有30余人。出席第二次工农兵代表大会的代表1160人，妇女代表为300人。出席第三次工农兵代表大会的代表1440人，妇女代表为360人，这时的妇女，已广泛地参加了革命斗争。

　　二

　　广大农村妇女，随着土地革命的深入，革命战争的胜利，思想进而解放，其精神面貌亦焕然一新。当大批男子参军参战后，她们就勇于担当了农业主力军的任务，一面参加生产突击队、代耕队，“加紧耕耘，不荒苏区一寸土地”，耕田、耕地、播种、插秧等这种男子做的重活，都是她们包揽。一面参加洗衣队、缝纫队、运输队、担架队、宣传队和慰问队，支援前线。1933年冬，苍溪妇女响应政府号召，短期内为红军赶制棉衣2000余套。1934年下半年，苏区妇女为支援红军冲破“川陕会剿”，仅9—11月，就赶做了布鞋、草鞋和袜子30余万双。战争十分激烈的“万源保卫战”期间，大面山、玄祖殿两大战场，急需的弹药、粮食、盐巴等物质，都是红江、赤江、镇巴的妇女们，日夜兼程送往前线的。

　　川陕苏区轰轰烈烈而又扎扎实实的妇女解放运动，使之组建一支正规的红军妇女武装成为必然。红四方面军总部为集中主力于前线作战，保证后方稳定。1934年3月，在妇女独立营的基础上，组建了妇女独立团。到1935年春，红军强渡嘉陵江前夕，又组建了妇女独立第二团，两个独立团共2000余人。其后妇女独立团随军南下，几经转战，伤亡甚大，人员锐减。到了1936年10月，红一、二、四方面军三大主力于会宁会师后，红四方面军对妇女武装作了重新整编，将全军体质合格的1000余名女同志组成妇女抗日先锋团，1936年10月下旬，红四方面军奉命西渡黄河，尔后组成红西路军。自此，妇女先锋团作为西路军总部直属的一支部队，踏上了艰苦的西征历程。

　　妇女武装主要是担任战勤工作，平时大量的工作是执行警卫任务，保卫后方机关、医院和仓库。1933年3月，妇女独立营在通江一成立，就一面训练，一面接替主力红军负责守卫通江城。指战员们严守岗位，警惕性高，多次拿获敌探，出色地完成了总部交给的任务。

　　运输军用物质，是妇女武装的一项重要任务。1934年春，西线主力军从广元撤往南江，妇女独立团奉命将旺苍地区储存的大量武器、弹药、棉衣、粮食和盐巴运往长池、南江。当时，敌第一路军气势汹汹，由快活岭、真武宫向旺苍推进，情况十分紧迫，稍一迟延，全部物资就会落入敌手。妇女独立团与敌人抢时间，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强渡嘉陵江前夕，川陕苏区省政府和红四方面军总经理部在旺苍坝囤积了大批军需用品、贵重物质和重要设备，需要向西转移。运输任务浩繁，时间仓促。妇女独立团紧急动员，要求全体指战员将物质安全运到苍溪县西部的永宁铺。旺苍坝与永宁铺，相距约140里，途中山岭重叠，小径坎坷，又逢连日阴雨，泥泞难行。战士们抖擞精神，连续战斗，肩膀压肿了不叫痛，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饿了吃把炒米，渴了喝口溪水，终于战胜困难，完成任务。

　　三

　　转运伤病员是妇女武装又一项重要而艰巨的任务。在反围攻作战和强渡嘉陵江期间，以及迢迢长征路上，妇女独立团多次参加这项工作。尤其在红四方面军战略西移过程中，任务更为经常。1935年3月的一天，红四方面军政治部召集妇女独立第1、2团的排以上干部开会，动员指战员再接再厉，将总医院数千名伤病员由旺苍坝庙儿湾送往昭化地区。领导着重指出，抬担架比运输物质更为艰巨、辛苦，要求转运途中设法减轻伤病员的痛苦，并绝对保证安全，不许丢掉、摔伤一人。妇女武装在转运伤病员过程中，出现了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一次，担架队在川西北马塘遭遇空袭，战士苟秀英在炸弹呼啸而下时，毫不迟疑扑向担架，保护了伤员，而自己却倒在血泊中。过草地时，部队断了粮食，靠吃野草为生，战士蒲秀英为了给伤员补充营养，四处收集马牛粪便，经过精心淘洗，从中选出未被消化的青稞，捣碎和野菜煮烂给伤员吃，自己却因长期颗粒不沾，加上过度劳累而饿死途中。这些事举不胜举。

　　造桥、修路，为主力红军开辟前进道路，也是妇女武装的经常工作。指战员们在执行这项任务中，同样历尽许多艰辛，付出代价，作出了贡献。1935年夏，红军进抵大小金川，从马尔康到大藏寺的道路，被梭磨河截成数段。河虽不深，但河水寒冷、流速快，部队徒涉困难，一个妇女连奉命架桥，战士们经过几个昼夜的奋斗，战胜了激流，在深山峡谷架起了几座木桥，沟通了道路。但当部队正要从一座桥上通过时，发现桥桩被坏人破坏，成群的队伍拥塞河边，裹脚不前，此时又逢敌机轰炸，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连长王学荣带领一个排，每人扛着一块木板，毅然跳进汹涌的河中，迅速搭成一座人桥，使部队顺利通过。

　　妇女武装还参加剿匪，必要时亦配合主力红军作战。在反“三路围攻”中，红73师妇女独立连，在南江的三江坝、板凳垭、官路口等地，都积极协助主力红军阻击敌人。1933年4月下旬，师主力后撤至通江平溪坝，妇女连驻磨盘寨。一天，侦察到一小股敌人将在晚上发动偷袭，妇女连配合交通队设伏于磨盘寨以西，给偷袭之敌以突然打击，全歼了这股敌军。在剿匪斗争中，妇女武装获得了多次胜利。一次，巴中南地垭一伙匪徒，啸聚山林，昼伏夜出，打家劫舍，妇女独立团奉令限期剿灭，部队抽出一个连的兵力，事先经过严密侦察，掌握了敌人的活动规律，一天晚上，妇女连埋伏在敌人必经的路口，当敌外出作案进入伏击圈时，突然开火，毙伤俘敌20余名，缴长短枪10余支。省妇女学校妇女连在竹峪关地区清剿散匪，也屡屡获得胜利，使敌人销声匿迹，不敢再为非作恶。1935年初，妇女独立团在南江长池、木门地区清剿土匪时，一支地主武装，在伪团总率领下，在木门堡附近盘踞要塞，负隅顽抗，妇女团集中了两个连，以强攻结合智取，干净利落地全歼了敌人，缴获步枪几十支和大批粮食、猪肉。

　　川陕妇女武装参加的一次规模最大、战况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理番县杂谷脑（今理县城关镇）。

　　1935年5月，妇女武装进驻杂谷脑镇，这里是藏族聚居地，当地一伙反动武装喇嘛与四川军阀狼狈为奸，凭借镇西北的一座寺院与红军为敌。领导命令驻地妇女武装拔掉这颗“钉子”，扫除红军前进的障碍，并为藏族同胞除害。入夜，战士们进入阵地，挖掘堑壕，次日拂晓，正面部队发起佯攻，敌人凭着坚固的堡垒，居高临下的地势和充足的枪弹，频频以步枪、土炮实施拦击。这时红军的攻势并不猛烈，敌误以为红军兵力单薄，就转守为攻，组织一伙匪徒，冲出庙门，战士们怕暴露身份，一不呼喊，二不喊杀，据壕阻击，远用枪击，近用手榴弹炸，打退敌人第一次冲锋后，敌不甘失败，重整旗鼓，组织第二次冲锋。战士们沉着应战，把一颗颗手榴弹投入敌群，这时，山顶传来冲锋号，迂回部队从山上压了下来，敌遭夹击，顿时阵势混乱，慌忙退入庙内，紧闭大门，傍晚，保卫局妇女看守队赶来增援，大家紧密配合，互相呼应，一个个手榴弹扔进敌营。庙内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敌人大乱，红军乘势猛攻；用巨木撞开大门，冲进庙内，全歼了这股顽敌，缴获了大量的粮食和盐巴。

　　杂谷脑战斗，是川陕妇女武装独立进行的一次激烈的攻坚战，战士们机智沉着，英勇顽强，前仆后继，取得了重大战果，受到了红四方面军总部的嘉奖。

　　四

　　妇女抗日先锋团，随西路大军突破黄河天险，进入河西走廊，其凛然不屈的顽强战斗意志和作风，在红军史上写下了可歌可泣的壮丽篇章。

　　1936年12月，妇女先锋团大部集结，随红五军及总部一部进驻临泽城，随之妇女团三营随红五军39团、45团和总部特务团2800余人向高台进发，1937年元旦，攻克高台，元月20日，马匪全力向高台猛攻，敌人凭借优势兵力登上城楼，妇女团三营的战士们与敌人展开了白刃搏斗，刀刃砍卷了就用石头砸，同敌人扭打在一起，就用拳击、牙咬，直到坠楼同亡，当冲进城的敌人疯狂追捕女战士时，顽强不屈的女战士，有的拉响了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有的撞墙牺牲，这场血战除少数幸免外，大部份阵亡。

　　1937年3月，红西路军余部2000余人向石窝挺进，妇女团余部担起掩护总部向石窝山撤退的任务，马步芳、马步青敌军以大股兵力扑来，突然遭到妇女团的迎头痛击。马敌再次攻击时，妇女团战士们用枪托、大刀、匕首、木棒、石头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有的赤手空拳把敌人的眼珠抠了出来，有的用嘴把敌人的耳朵、鼻子咬了下来，几经肉搏，终于寡不敌众，大部分牺牲在敌人的马刀之下。

　　1937年3月中旬，西路军余部由李先念、程世才率领向西行进时，妇女团不足300人，行至康隆时，又遭敌人袭击，大部被冲散。此时，妇女团只剩下几十个人了。饥饿和寒冷的女战士在一起烧火取暖时，又被敌寻烟觅迹而包围，全部被捕，至此，西路军妇女抗日先锋团全军覆没。

　　川陕妇女武装，自1933年春天成立，到1936年出川北上，经历了极其艰苦的悲壮历程。她们战斗于大巴山区、嘉陵江畔、雪山草地、河西走廊。指战员们无论是在集中还是在分散的条件下，无论是在执勤还是在战斗的岗位上，无论在苏区还是在长征途中，总是满怀着对革命的壮志豪情，对党的事业无限忠心、艰苦卓绝、出生入死地坚持斗争。她们的丰功伟绩，将永远光耀史册。

　　（川陕革命根据地博物馆  李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