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红军高寿芝讲述自己的红色往事
2006年11月7日,巴中红色讲述摄制组一行9人来到川陕革命根据地将帅碑林风景区,聆听老红军高寿芝讲述自己的一段动人的红军故事:
我参军时就给李先念当马夫,他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们“红小鬼”汗臭、霉臭、酸臭、馊臭,“四臭皆全”。我拣起石头打敌人的飞机,连长说:“飞机是铁做的,石头哪里砸得烂”!
我不到6岁就失去了父亲。爹是抱着我死的。那天夜里,我蜷在父亲怀里睡觉不知道父亲究竟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只觉得自己“越睡越凉”。从那以后,我过上了“日吃千家饭,夜住古庙亭”的流浪生活,农忙时帮人干活,农闲时乞讨为生。
1933年5月,红军来到家乡时,我已经24岁了,当时我被种种流言吓得腿发抖,说什么:“红军青面獠牙,巨齿红发,先吃大人,后吃娃娃”,直到红军宣传员坐在我面前摆龙门阵时,喊我“小兄弟”,告诉我“红军是救穷人的”时,我这才定下神来,并且发现自己找到了一条活路。因为从小放过牛,我参加红军时就当上了李先念的马夫,后来又被分配到连队打仗。当时的李先念是个高个子,很瘦,头上戴着八角帽,一个望远镜成天挂在胸前,十分威武沉着。
1933年7月,我参加了狮子坪的第一次战斗,红军同田颂尧的军队狠狠干了一仗,我是列在第二梯队的,我平时靶子打得好,上战场就迷糊了,我从头到尾只打了一颗子弹。
1935年3月,开始了长征。我是骑在一匹老骡子身上渡过嘉陵江的。
第一次过雪山草地时,我是唱着“夹金山来夹金山,离天三尺三,人过要脱帽,马过要下鞍”的歌走过去的。连长在前头喊“跟上就是顶呱呱,落后要学乌龟爬!”,连长还向战友们一遍遍提问:“中国有多少大山?日本鬼子从哪里来?”,我响亮地回答:中国有东岳泰山西岳华山……日本鬼子从日本来。
翻越夹金山时,又渴又饿,我捧起一口雪往嘴里塞却觉得有臭味,仔细一看,雪里夹杂着死人的血,黑糊糊的,一点也不像血,像泥土渣。
第二次过草地时,我一路上都在掩埋死去的战友,比打仗还累,白天在水里走,晚上在水里睡。我最大的愿望是用干净水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在泥潭连片、暗流纵横的草地,哪里找得到干净水啊!李先念还笑着说:“红小鬼们身上的美味挺多,汗臭、霉臭、酸臭、馊臭,四臭皆全!”。在草地的卫生习惯是:大小便要离开人行道150米。
汶川一带山高路险,红军在山路上行军,国民党前来阻截的飞机似乎就从脚下掠过。“前方快电,我军占领灌县!”队伍中迅速传播的“快电”,我好激动,想要乘胜追击,便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石,对准了敌人飞机扔过去。明明看见打中了,咳!飞机咋个一点也不偏呢?我想不明白。连长告诉我:“飞机是铁做的,石头哪里砸得烂!”。
第三次过草地时,我在战友那里听说朱德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将!
草地行军,几个战士掉了队,他们在拉着马尾巴追赶大部队的路上,遇到了朱总司令。朱德说:“马也没吃饱,你们不要拉它了,慢慢走,我在前头给你们烧水!”。几个战士半信半疑地向前走了一程,果然看到朱总司令坐在路边等待,为他们准备好了不多但可以救命的青稞面和一锅热腾腾的汤。人家是总司令,还给我们战士烧水、端汤,是多么的和蔼可亲!一路上,战友还教我唱了歌颂朱总司令的歌:“朱德将军好心肠,宽宏又大量,意志坚如钢。担担子,吃南瓜,井冈山上人人夸。数十年来都一样,爱民如子女,爱党如爹娘,哪个不说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将!”。
血溅祁连山的日子可真惨啊!到达星星峡仅剩下400多人。陈云讲话说:“你们虽然失败了,但你们是党的宝贵财富,用金子也买不来的!”
1936年的那个“五一”劳动节特别热闹,我已是红三十军的通信员,同战友们一起,在甘孜等待同红二、六军团会合共同北上。几千老百姓上街庆祝会师大会,边走边呼:“热烈欢迎二、六军团!”,寺庙里的喇嘛也参加了游行。连长指导员给我们讲:“五一劳动节是世界工人的节日”,我对连长指导员的讲解只知道一半,虽然明白了我们是工人阶级领导的队伍,但工人阶级究竟是干啥的,还是搞不清楚。
红军会师后,我们红三十军渡过了黄河,参加了西路军的远征。咳!血溅祁连山的日子可真惨啊!我当时在营部机枪连当战士,我使用的是叫做“哈巴狗”的轻机关枪。1937年2月在高台附近的倪家营子战斗中,我为掩护连长受了伤,掉了队。狂风大雪里,我一个人扛着枪往东走,路上有几间小屋,我走进第一间一看,几个人靠着墙角打盹,屋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我悄悄地一边取暖一边四处张望,才发现那几个人的帽子上都是青天白日旗,脚下还放着几把乌黑乌黑的新枪,我肯定那是“马回子”的人!我一溜烟就跑出了门。幸运没有被“马回子”的哨兵发现。跑出好远的地方,我听见了红军俘虏的歌声,原来他们在唱一、四方面军会师歌,是陆定一写的!我更幸运的是,我竟然找到了部队,而后跟随部队踏上了翻越祁连山的旅程。
1937年3月,李先念、程世才率领人数不多的战友们向祁连山以西打游击。行路的艰难已经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沿着电线杆子走,终于走到了绝望的尽头。西路军惨败,血流成河!一个月后,到达新疆和甘肃交界的星星峡时,我们的队伍仅剩下400多人。1937年5月1日,党中央的代表陈云、滕代远等赶到星星峡,接西路军余部到迪化即乌鲁木齐。好像又是“五一”劳动节了。我还记得陈云讲话说:“你们虽然失败了,但你们是党的宝贵财富,用金子也买不来的!”
到达乌鲁木齐后,新疆军阀盛世才来看望我们,他抱着一个小勤务兵说:“小宝贝,你们都是经过长征的小英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几年盛世才就叛变了。在乌鲁木齐时,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上面说了,要大家“抢火式”地学习,向苏联学习。西路军战士组成了一个学员总队,对外称“新兵营”,实际上类似于一个学习特种兵技术的专科学校。长征给我留下更深的印象,让我学了文化、长了见识。
一天,军事训练归来,我发现床上的被褥不见了,营部通知我速去航空队报到,陈云把我列进名单学飞行,我却不愿意。我认为自己文化不够,学不会开飞机那样复杂的东西,便哭着叫着要求改专业。于是,我放弃了日后成为共产党第一代飞行员的机会,改学了步兵战术。这些从未听说过的“沙漠战”、“丛林战”的新鲜玩意儿让我几天几夜睡不着觉。除了学习大炮、无线电、装甲车等专业技术外,新兵营还补习文化。文化课的第一课好像是:“我国和日本,本同属黄种人……”。军事教员苏敬教的常用日语是“站住,把枪放下,缴枪不杀!”。苏联人带来的影片《十月革命》,让我终于形象地明白了什么是布尔什维克和工人阶级。
1939年12月起,新兵营指战员分批离开乌鲁木齐回延安,我是其中的第一批。我们是坐苏联汽车回的延安,在路上庆祝斯大林60岁生日。队伍经过高台时,车队要歇息一个晚上,我想睡觉,大队长却让我站了一夜的岗。我后来才晓得,国民党想在高台投毒把我们全部干掉!
铁道游击队的大队长给我们几个八路军指战员讲扒火车的动作要领,我护送陈毅过铁路竟 [1] [2]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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