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入川陕前的工人状况

川陕苏区是川陕接壤地区，以川东北地区为主。川东北地区虽系半封建农业区，但也有工业发展。早在清朝光绪年间，就有土炼钢厂25家和煤矿、锅、罐、铁、碗、纸、布、酒、油、盐、轧花、制鞋和染房、药房等小型工业。1920年以来又有一些工商资本家在南充、达县、南江、巴中等地开办丝厂、铜元厂等。1921年，英帝国主义及其代理人在达县野猫溪开办经华丝厂。该厂全部机械化作业，有200多工人，后迁古牛市附近，工人增加到300多人，产品远销英国和日本。1924年冬，军阀刘存厚接管了颜德基在达县的兵工厂，并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以扩建，有工人300多，生产枪支、子弹、炸弹、迫机炮等。刘存厚在达县还办有造币厂和川陕督办制服厂，固定工人30多人。1931年，田颂尧在南部开办铜元厂，有工人数10人；在巴中开办机修厂，修理枪枝，有100余工人。在帝国主义和军阀工业发展的同时，一些地主也开始向新式工业投资，兴办了采矿、炼铁和纺织工业，如通江钢溪河铁厂、巴中铜元局都有上百号工人；达县黄裱纸厂、火柴厂、线毯厂共有工人300多人；南江李晓谷办的泰和丝厂，有工人300多，每日产丝100多斤，产品远销国外，被称为“扬帆丝”；豪绅地主在阆南一带开拓的盐井星罗棋布，职业盐工达2万余人，季节性工人1万多人；嘉陵江和巴河流域的船工，大船20多人，小船2、3人，运煤船1人，他们上拉到广元及陕西等岸口，下运到重庆。沿南充、南部、苍溪、阆中等县的大小码头，有船业工人2万多人；以农为主、农闲拉船的农民工约1万多人。广元北河、东河和旺苍、达县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煤窑。小煤窑有职业工人几人至十几人，大煤窑工人100多，共有职业煤工1000多人；以农为主，农闲烧窑或烧炭的农民工约5000人左右；川东北的陆路运输全靠人力背挑，通南巴达几县的运输工人加上沿江河各码头的运输装卸工人共约1万多人。

川陕地区的工人主要是工矿企业的工人，职业工人占工人总数的三分之一；其次是农业工人——雇农；再次是水手工人和手工业工人，还有店员、学徒及其他等。据1931年至1932年期间的统计，川东北有机械、盐工、掘煤、装卸运输工、雇工及手工业工人约15万人。这些工人收入很低，雇工每年最高工资不过40元，手工业工人最高也不超过60元，牧童和学徒只能糊口。工作时间一般都在12小时至14小时，工人整天劳累，在物价稳定时可买几斤大米，遇到物价上涨，就难以维持生计。加之巨额苛税，逼得工人终年过着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生活。在矿山码头投资方、工头还开设烟馆、赌场，诱逼工人吸毒参赌，使本来收入很低的工人只有借高利贷还债或以劳抵债，延至于子孙后代都为地主、资本家当牛做马。在这种情况下，工人为使工资有保障，免遭欺负和抓丁拉夫之苦，有的参加了神会，有的加入帮会或国民党的工会，求得保护，但是入会后不但得不到保护和帮助，反而还要交“份金”或会费，给会首、头人送礼、服劳役，更是雪上加霜。

川陕苏区工会的产生和发展

1932年12月，红四方面军解放了通江城，12月29日成立了川陕省临时革命委员会。1933年1月1日乘胜进军至南江。1月23日解放了巴中。每解放一个县、镇，红军政治部和临时革命委员会便发动群众建立各行业工人小组和区乡工会。1月23日，巴中特别市工会成立，2月，赤北、赤江、红江县工会和通江麻石区工会成立。2月7日，川陕省第一次党员代表大会召开，组成了中共川陕省委。2月中旬，召开了川陕省第一次工农兵代表大会，正式成立了川陕省工农民主政府。与此同时，川陕苏维埃政府和红军领导机关指派炮兵营政委赵炳润负责筹建省工会的工作。

1933年3月底，在通南巴苏区军民反敌人“三路围攻”的战争硝烟中，川陕省工会第一次代表大会在通江（考棚）召开。有代表400余人，会期历时半月。第一次代表大会解决了三大问题：一是讨论了劳动法令，通过了各级工会组织法草案、工会章程、会员条例草案和工人斗争纲领，确定了川陕工会组织的性质、地位和作用；二是选举产生了川陕省总工会、省总委员30余名，王怀（木工，通江人，初识字）任省总工会委员长、白文龙（矿工）任副委员长，赵炳润任秘书长；三是明确了川陕工人阶级的任务。大会最后通过了川陕省总工会成立告川陕工人群众书和致全国总工会的通电。

省总工会成立后，按照“组织法”和工会章程抓工会组织的建立和发展，省以下设立道工会、县工会、区工会、乡工会、村工会和各产业工会。凡一乡发展会员15人以上的成立分工会，15人以下的为小组。凡一区发展三个以上工会分会的，成立区工会；凡一县发展三个区工会以上的，成立县总工会。村设小组。乡工会分会是工会的基本组织。为使全省上下尽快形成了体系，省总工会开办了骨干培训班，把经过培训的干部分配到各县抓组织发展工作。通过多种形式动员工人入会，有的县开大会动员，有的出告示，区乡普遍实行大会鼓动，把“凡是靠劳动工资收入为自己生活资料的全部或主要来源的各手工业工人、机械工人、店员、运输工人、学徒、船工、盐工等都组织到了工会中来。”这样仅用了六个多月的时间，就把绥定、巴中道工会、22个县工会、160余个区工会和兵工、盐业、船业等工会和部份乡村工会都相继建立起来了。会员达到了10万人之多。

●川陕苏区工会的性质、地位、作用和任务●

1933年3月，全省第一次工人代表大会就明确提出川陕工人阶级的主要任务是：保卫苏维埃政权，扩红，建政，参加赤卫军和工人独立师、支援和配合红军作战，加紧生产，保障军民给养和支前等工作。5月，为彻底消灭田颂尧的“三路围攻”，省总工会又作出了《红五月工作计划》，向全省各级工会和工人阶级提出了具体任务和口号，各级工会根据省工会第一次代表大会和《红五月工作计划》的精神，组织和动员各业工人和贫雇农等劳动群众参军支前，组建赤卫队、工人独立师，配合红军作战，加紧军需生产，组织运输队、担架队、洗衣队为前线服务。同时积极开展工会经常工作，为失业工人办理登记，吸收失业工人入会；为加入工会的会员调配工作；落实工人的政治经济待遇；成立戒烟所，帮助抽大烟的工人戒烟；开办各种文化补习学校和训练班，提高工人文化、技术和军事素质，为红军和苏维埃政府输送干部。在粉碎敌人的“三路围攻”中立了大功，作出了重大贡献。

在政治上，工人享受了各种权利和自由。川陕工人在省委和省工会的领导下积极参加苏维埃政权建设，由省工会拟出具体条件，选出优秀工人去当苏维埃委员；同时，工人对苏维埃委员的工作实行监督。凡是对苏维埃工作不积极、办事不认真、粮钱过手不清、不为红军游击队家属服务、把苏维埃委员当官做、看见穷人摆架子、看不起穷人、乱拿群众东西的人，经批评帮助不改的，工人要在群众大会上取消他们的工作，重新选其他的人。当时川陕苏区各业工人被选进省级政府机关的有：苏维埃主席熊国炳（缝纫工人），副主席罗海清（缝纫工人）、祝义亭（邮政工人），工农监察委员会主席余典章（雇工）、省保卫局长李维海（盐工）。区、乡苏维埃主席、副主席大部份是工人担任。各级工会代表大会中工人占相当大的数量。工人有武装自己的自由（成立工人独立师）、有集会结社的自由，工人子弟上学有优先权，工会还组织工人在党的领导下参加农村建设、打土豪、分田地，组织代耕和扩大红军等。省工会在会员中就动员了数千工人参加红军。总之，工人在政治上、经济上、教育上都取得到了很大的权利和自由。

川陕省第二次党员代表大会通过的《目前政治形势与川陕省党的任务的决议》进一步指出：“雇工会和各业手工业工会是苏维埃的支柱，是共产主义的初步学校，是无产阶级通过工会广泛团结群众，实现无产阶级对民主革命的领导作用的广泛组织”。“必须反对将工会隶属于苏维埃的倾向，建立和发展工会的独立组织体系和工作范围，建立共产党在工会中的党团领导。”这就明确指出了党领导下的工会是工人阶级群众组织，它发挥着党联系工人群众的纽带作用、苏维埃政权的基石作用、工人学习共产主义的学校作用，并且它有独立的组织体系和工作范围，独立自主地开展工作。

●川陕苏区工人在苏维埃运动中的作用和贡献●

川陕工人对苏维埃运动的作用和贡献可歌可泣，主要表现在：

1、踊跃参加红军，扩大红军队伍。红四方面军入川时才一万五千多人，两年多时间增加到八万多人，其中各级工会组织先后动员有五万多人参加红军。同时，还组织各业工人、雇工、学徒、贫农家庭出身的青壮年参加不脱产的地方武装——赤卫军，计八万多人。1933年8月，在通江新场坝成立了“中国工农红军川陕省军区指挥部”，张广才任指挥长，各县也成立了指挥部，下设营、连、排、班组织。他们担负地方调查、搜查、打土豪、除奸，配合红军作战、抢救，运送伤员、运输军需品等工作。赤卫军成为红军的后备军，是扩红的主要对象。

1933年10月，在巴中清江渡成立了工人独立师，有五千多人参加。主要是工厂、作坊不脱产的工人。主要任务是侦察，为红军带路、配合红军作战、清匪除奸。苍溪文昌工人团（系兵工厂、制服厂工人）配合红军主力攻占了光子山后，乘胜直取桥溪猫儿垭，俘敌一个连80余人，缴获枪枝数十支，大刀20余把，受到了红军部队的嘉奖。

2、以主人翁姿态加紧生产，保证军需供给。红军入川后，立即遭到了四川军阀的军事围剿和经济封锁禁运。为保证军需供给，川陕工人在新建和扩建的兵工、造币、被服、纺织、煤、盐等厂矿中开展生产竞赛，以主人翁姿态努力生产。当时，由红军和苏维埃政府开办的各种厂矿企业就有125个之多，在陕南开办的各种工厂、合作社、店、铺有22个，他们夜以继日地加紧生产，把红军需要的枪枝、弹药和军民生产生活必需品及时产出供给。

1933年秋，红军攻占达县，缴获了刘存厚的兵工、造币和被服厂等，省苏维埃和工会动员了通南巴的手工业工人、运输工人和贫雇农（主要是赤卫队员）5000多人，同原工厂工人一起将工厂全套设备、机器、原材料、枪枝弹药、粮食盐巴、衣物等上百吨物品，全凭人力背、挑、抬，行程300多华里，搬运到通江苦草坝，沿途崇山峻岭、深沟高壑、道路崎岖、艰难至极。工人为尽快运到目的地，不顾疲劳，昼夜兼程，为了不损坏机器，他们把自己的衣服作衬垫，历尽艰辛，以两个月时间、安全运往大后方，及时投入了军用物资的生产。

在生产中，工人们千方百计地克服原材料的困难，拾废弹壳翻新、搜捡废铁和废旧枪枝再生产。炮弹厂工人在麻绳手榴弹上刻着“消灭刘湘’、“赤化全川”等字样。长赤等地随军兵工修理厂除修配机械外，还造一些马尾手榴弹和小型炸弹，用青冈木削成子弹头，用桐油煎后代替子弹。用树筒做炮身制土炮。同时，还要进行反特除奸和对付土匪的来犯，先后和土匪打过两仗。随军被服厂的工人，除缝衣服外，还将没收地方豪绅的衣被制成军用衣、帽、袜和鞋。

他们还购回土白布，用谷草灰加核桃壳等做染料，染成灰布为红军做衣裤。

巴中、南江、苍溪都设有造船厂，为红军造船、架桥、推船和修船。1935年1月底，为了给红军主力渡江创造条件，在苍溪王渡场建了造船厂，聚集通、南、巴、达、苍溪等县的木、铁、船工300多人，在简陋的工棚里，赶造木船，造船100余艘，木筏数座和大批竹制三角形或井字形的单人渡，载重武器的小竹排。这些船、筏、竹排造好后，船工们又同红军战士一道翻山越岭抬往渡口，船工们还教红军战士划船，使红军胜利渡过嘉陵江，突破了军阀的封锁。

由于军阀的经济封锁，食盐奇缺，一两盐可换三至五升米，为了迅速解决食盐问题，苏维埃政府大办盐厂，采取国营和民办公助的办法，鼓励发展盐业生产。首先在通江、巴中开凿了一些盐井，但产量少，满足不了军民的需要。1933年9月，盐都南部解放，苏维埃政府尽快将没收地主、资本家的800余口盐井建成国营盐厂，把地主破坏了的70余口盐井迅速恢复起来。还发动成千上万的盐工、雇工、贫农参加凿井、熬盐、运盐。在东至碑院寺、西至建立场龙庙嘴，长140华里，由南至北宽40华里的地带，分布着盐井2万余口，数万盐业工人忘我劳动，日产食盐50万斤，保证了川陕军民食盐的需求。

为了解决物资运输上的困难和沿河两岸农田灌溉的需要，苏维埃政府和工人先后组织了民工50万人，其中技工3万多人，整治了巴中到江口（平昌）、江口至通江苦草坝（永安）300余里的河床，除淤、排石、修滩，历时3个月，终于疏通了巴、通两河，为苏区军民运送了大量的粮食、食盐、布匹和军需品。

3、支援前线，前赴后继。川陕各县、区、乡都组织有人数不等的运输队、担架队（主要是赤卫军）。有时也组织妇女、儿童参加临时运输队。平时经常搬运粮食、盐巴、布匹、机械等物资。每解放一个地方，就立即搬运战利品，战斗一旦打响，运输队员不顾一切险阻，及时将枪枝、弹药和食品运往前线；担架队在枪林弹雨中抢救、运送伤员；洗浆队随军为伤员洗衣、做饭和抬伤员，有时也参加抢救。据通江、巴中、苍溪、万源、仪陇、营山、宣汉等县的统计，参加运输队的有11万多人，担架队有4.5万人，陕南阳平县还有50余人的骡马队。从红军进川到离开川陕的时间里，有2.8万多人在支前中英勇地牺牲了，他们中有工会干部、工厂工人、运输队员、担架队员和洗浆队员。省总工会两任委员长王怀和李维海也为苏维埃政权的巩固和发展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 黄由安   （作者系原中华全国总工会执委、巴州区工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