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唱空楼市的谢国忠曾说，如果中国的房价下跌百分之五十，大多数人会额首相庆，只有那些贪 官污吏会笑不出（大意）。这种一边倒的观点颇为流行，即认为有大量的灰色收入在支撑高房价。但在所有流入楼市的资金中，哪些属于灰色收入，灰色收入的比例占多少，至今也没有明确答案。

    无法明确区分楼市资金来源，就像无法有效区分投资性需求与自住性需求一样，会使政府在制定调控政策时陷入困境。中国的房地产市场还属于一块缺乏清晰的市场区隔的混沌市场，你无法简单从产品的户型、面积和价位来判断购买者出于何种动机、购买资金源于何种收入。政府如果为追求短期效果甚至统计效果去打压房价，未必能够打击灰色收入者，反而有可能伤及合法致富的人。

    这里没有任何为灰色收入者辩护的意思，仅仅是提醒习惯从道德和民生角度来讨论房地产问题的不少论者：不要为了讨论的方便，就笼统地将高房价与灰色收入划等号。然而舆论的倾向却恰恰容易演变成：因为房价已远远脱离普通居民的平均收入水平，所以所有有能力购房的人肯定都有灰色收入，否则怎么买得起？

    郎咸平去年曾经谈到居民储蓄和中小企业资金流向楼市的问题：在CPI持续上扬的背景下，过低的银行储蓄利率其实是在使资产贬值，那么当股市收益不稳定时，房地产必然成为居民投资的首选；在中小企业融资难的背景下，很多传统行业的利润也在逐步缩水，那些抗风险能力较弱的企业也势必将闲置资金甚至全部资金都转移到楼市。

    既然如此，那么当前房地产市场的所有矛盾其实都可归结为：有能力投资的人和没有能力投资的人之间的矛盾，或者直接说，就是富起来的人和没富起来的人之间的矛盾。你不能说所有没富起来的人都贪图安逸，你也不能说所有富起来的人都是非法“爆发户”。改革开放三十年，并没有给予所有人机会平等，如今希望在分配领域加强行政手段以弥补贫富落差，无异于缘木求鱼。

    当房地产投资成为一种无奈的选择时，再用道德或者民生的标准进行整体判断，就应格外小心：房价高企，伤害了无房者的利益；房价下跌，又伤害了有房者的利益。无房者和有房者合法的公民权益都神圣不可侵犯，政府该如何权衡呢？本文所提及的报道中，炒房者向记者哭诉说，自己一生的积蓄即将破产，甚至婚姻都面临危机。对于这样的处境，虽然说“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但也不能简单地骂一句“活该”吧。

    如果CPI持续上扬、储蓄利率持续低迷，居民存款只会源源不断地流向楼市；如果中小企业的社会地位和发展前景继续恶化，企业的虚拟资金也会源源不断地流向楼市。楼市自然会累积越来越广泛的社会各阶层的利益。届时，房价震荡所引发的利益冲突，可能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了。

    正视房地产的投资属性，多在提高居民收入水平和拓宽大众投资渠道上做文章，多为中小企业和创业者提供更宽容的发展空间，而不是只盯着加息、从紧等金融政策做文章，方是真正有益于民生的调控之道。(赵元元)